秦帆  “现实的生活”:《资本论》的本体论
发布时间:2014-10-01 浏览次数:1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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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的生活”:《资本论》的本体论

秦 帆
(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2013级马克思主义哲学专业研究生)
 

摘 要:资本论》通过对商品、货币、资本、价值和剩余价值等经济范畴和资本的生产、流通和再生产的运动规律的考察分析,深刻地揭露了“物与物的关系”遮蔽下的“人与人的关系”。进而实现了“对现实生活的描述”和寻求“本体”的奥秘的高度统一。它为“缩短和减轻”社会历史发展过程中的“阵痛”和实现人类解放明了了现实道路,也为我们反思现代性提供了本体论上的解释。《资本论》阐明了,马克思是关注现实的人,现实的人的历史,现实的人的生活的真正的人道主义者,而非抽象的人道主义者。

关键词:现实的生活,资本,本体,本体论

 

 

寻求哲学上的“本体”是一种哲学或者一切哲学思想的聚焦点和复归点。而“本体论”则是标识着一种哲学的成熟性、系统性、根本性和彻底性,是其生生不息发展的基石。确立何种“本体”就构成了各种哲学思想的分水岭。马克思与其所批判的哲学家的根本性差异在于,后者总是把寻求“本体”视为哲学思想发展的终极任务,总是诉诸探求一种超历史、超生活的或者非历史的“本体”,因而以探求“世界何以可能”而“解释世界”;马克思则把“本体”的寻求落到“现实的生活”、现实的人的社会实践活动中,进而探索“解放何以可能”来“改变世界”。也正是以“解放世界”的理论自觉,马克思毕生都致力于研究“现实的历史”、“现实的生活”,毕生都投入到对“现实的生活”的批判和解放运动中,而对“现实的生活”的研究铸就了马克思最经典的《资本论》。《资本论》是关于“现实的生活”的本体论

一、经济范畴与现实的生活

毋庸置疑,《资本论》是由一系列经济范畴构成的理论体系。也正是这般,人们约定俗成的只把《资本论》看作关于“资本”的经济学巨著,或者仅仅把《资本论》当作闪烁着某些哲学思想的火花,而不是把《资本论》作为关于“本体论”意义上的哲学经典巨著。然而,正是这部以经济范畴为理论体系的巨著“对现实的描述”、对“现实的生活”的揭示,在思想史上开天辟地般地揭露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的“物与物的关系”遮蔽下的“人与人的关系”,从而阐释了“现实的生活”即“本体”的奥秘。

论述“现实的生活”离不开生活的主体——人的存在,“现实的生活”是处在社会历史实践活动中的“现实的人”的“生活”。所谓“现实的人”——马克思认为,“任何人类历史的第一个前提无疑是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因此第一个需要确定的具体事实就是这些个人的肉体组织,以及受肉体组织制约的他们与自然界的关系。”有了人的生命的存在,“一切人类生存的第一个前提也就是一切历史的第一个前提,这个前提就是:人们为了能够‘创造历史’,必须能够生活。但是为了生活,首先就需要衣、食、住以及其他东西。因此第一个历史活动就是生产满足这些需要的资料,即物质生活本身。”但是马克思考察至此并未停止。“第二个事实是,已经得到满足的第一个需要本身、满足需要的活动和已经获得的为满足需要用的工具又引起新的需要。这种新的需要的产生是第一个历史活动。”这就是人为“现实的人”的第二个基本规定性。在这两点之上,马克思进一步指出第三点:“一开始就纳入历史发展过程的第三种关系就是:每日都在重新生产自己生命的人们开始生产另外一些人,即增殖。”也就是说,除了物质生产和物质需要,人还有自身再生产和人的自身再生产需要,这就是人为“现实的人”的第三个基本规定性。在马克思看来,任何一个“现实的人”都要进行这三方面的活动,他们是有机整体的,不论过去、现在、将来都是这样,离开其中一点就不是现实的人。但仅有这三点也不是全面性、丰富性的“现实的人”。马克思紧接着分析了人类第一个历史活动的第四个方面:“这样生活的生产——无论是自己生活的生产(通过劳动)或者他人的生活的生产(通过生育)——立即表现为双重关系。一方面是自然关系,另一方面是社会关系。”所以,真正的历史活动必须有人与人和人与自然的关系再生产。这也就是人为“现实的人”的第四个基本规定性。最后,马克思强调了第五个基本规定性:“只有现在,当我们已经考察了最初的历史的关系的四个因素,四个方面之后,我们才发现,人也具有‘意识’。”因此,人也必须进行精神生活的再生产。总之,只有满足上面这五个人的最基本的规定性才是真正“现实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构成“现实的生活”的真正出发点。

马克思恩格斯在他们合著的《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指出:“人们的存在就是他们的现实生活过程”,对于“现实生活过程”马克思恩格斯提出:“我们开始要谈的前提不是任意提出的, 不是教条,而是一些只有在想象中才能撇开的现实前提。这是一些现实的个人, 是他们的活动和他们的物质生活条件, 包括他们已有的和由他们自己的活动创造出来的物质生活条件。”正是从“现实的生活”、“现实生活过程”出发,马恩十分明晰的表明了他们与“思辨哲学”的原则性分歧:“对现实的描述会使独立的哲学失去生存环境,能够取而代之的充其量不过是从对人类历史发展的考察中抽象出来的最一般的结果的概括。这些抽象本身离开了现实的历史就没有任何价值”。 在“思辨哲学”或者马恩此处称谓的“独立的哲学”眼里,“现实的生活生产被看成是某种非历史的东西,而历史的东西则被看成是某种脱离日常生活的东西,某种处于世界之外和超乎世界之上的东西。”进而关于在“现实的生活”中从事实践活动的有生命的个人“丧失了一切现实的生活内容,成了抽象的个人。”这个原则性的分歧,深度的阐明马恩哲学的原则性立场,也就是以“现实的人”的“现实的生活”为对象的历史唯物主义的立场。

如何理解和把握“现实的生活”中的人的存在,人的生活。马克思在《哲学的贫困》中有这样一个比较:“如果说有一个英国人把人变成帽子,那么,有一个德国人就把帽子变成了观念”,“这个英国人就是李嘉图”,“这个德国人就是黑格尔”在这个比喻里面,马克思说明了,作为经济学家的李嘉图把“人”视为“物”,把“人与人的关系”归结为“物与物的关系”进一步就把关于“人”的“现实生活”描述为“物”的存在、抽象的生活。作为哲学家的黑格尔把“人”当作“观念”,把“人与人的关系”视为“观念与观念的关系”因而就把“现实的生活”人的实践活动描述为“观念”的自我运动。而马克思是在揭示“物与物的关系”遮蔽下的“人与人的关系”的“现实的生活”,在资本运动的规律中揭示历史运动的规律,阐释“现实的个人”的“现实的生活”历史。

马克思在批判黑格尔哲学的基础上,表明了黑格尔对“现实”与“观念”关系的颠倒,而且找到了这种颠倒的关系的深刻的现实根源,并且确立了自己以现实的生活为基础的历史与逻辑的统一。马克思批判黑格尔时指出,“个人现在受抽象统治”,也就是“人与人的关系”受“物与物的关系”以及“观念与观念的关系”的统治。这表明, 在对黑格尔的哲学批判中, 马克思既深刻地揭示了黑格尔对“现实的生活”抽象的理解,又深刻地揭示了这种抽象的理解包含的“现实的生活”。因此,只有理解马克思对黑格尔哲学的扬弃关系,理解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所蕴含的哲学批判,才能理解马克思怎样从“物与物的关系”到达“人与人的关系”的显露。从经济范畴的逻辑关系中揭示出人与人之间的“现实的生活”、现实的社会关系,从对经济范畴的逻辑——副本的批判到对“现实的生活”——原本的批判,在批判中揭示“现实的生活”的本真原貌,进而理解马克思所揭示的“现实的生活”——“本体”的存在秘密。

关于经济范畴与人的存在,与人的生活,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说明:“从实在和具体开始,从现实的前提开始,因而,例如在经济学上从作为全部社会生产行为的基础和主体的人口开始,似乎是正确的。但是,更仔细地考察起来,这是错误的。……抛开构成人口的阶级,人口就是一个抽象。如果我不知道这些阶级所依据的因素,如雇佣劳动、资本等等,阶级又是一句空话。而这些因素是以交换、分工、价格等等为前提的。比如资本, 如果没有雇佣劳动、价值、货币、价格等等,它就什么也不是。因此,如果我从人口着手,那么,这就是关于整体的一个混沌的表象,并且通过更切近的规定我就会在分析中达到越来越简单的概念;从表象中的具体达到越来越稀薄的抽象,直到我达到一些最简单的规定。于是行程又得从那里回过头来,直到我最后又回到人口,但是这回人口已不是关于整体的一个混沌的表象,而是一个具有许多规定和关系的丰富的总体了。”马克思的揭示了,从人本身出发考察人,只能是从抽象的人出发而形成对人的抽象的理解;而只有从关于人的各种规定,人的各种社会关系,也正如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讲的:“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首先就是最重要的经济范畴———出发,才能形成对人的具体的理解;只有对经济范畴中的“具体”展示出来,才能说明处在社会关系中的“现实的个人”的“现实的生活”的“本体”问题。这是马克思寻求“本体”的奥秘的立足点,也是作为“政治经济学批判”的《资本论》所要追寻的“本体论”的立脚点。

马克思所阐释的经济范畴之间的关系,以及经济范畴与“现实生活”之间的关系,对于建立“本体”存在的秘密的关键性在于,“对人类生活形式的思索, 从而对这些形式的科学分析,总是采取同实际发展相反的道路。这种思索是从事后开始的,就是说,是从发展过程的完成的结果开始的。”在《资本论》中,马克思正是把“人体解剖”作为“猴体解剖”的“钥匙”,通过分析“比较具体的范畴”而把握“比较简单的范畴”,通过考察“比较发展的整体”而透视“比较不发展的整体”。因此,关于《资本论》,不单单是揭示资本主义的发展规律,而是通过揭示“一个复杂的社会形式”,即资本主义的社会形式,而实现对全部人类生活形式的揭示。

《资本论》表明,马克思不仅把自己的哲学批判和政治经济学批判统一起来,而且在批判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的“现实生活”中寻求建立全新的“现实生活”的本体的辩证统一。也就是在这种统一中,《资本论》不但揭露了资本的奥秘,而且批判了资本主义社会的“现实生活”;不仅揭示了资本主义特殊的发展规律, 而且揭示了人类历史的发展规律。可以说,《资本论》不仅是关于“资本”的“资本论”,而且是关于“现实的生活”的“本体论”。也就是马克思唯物史观的“本体论”。

二、商品的二重性与人的生活的二重性

《资本论》的出发点是重要的经济范畴商品。对此,马克思的论证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占统治地位的社会的财富,表现为‘庞大的商品堆积’,单个的商品表现为这种财富的元素形式。因此,我们的研究就从分析商品开始。”但是,我们对马克思的商品进一步研究就会发现,马克思所分析的商品,不光是“占统治地位的社会的财富”的“元素形式”,而且也是“人的生活”的“元素形式”。马克思的唯物史观也在《资本论》的起点和落脚点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在《资本论》中马克思论述的商品的本质就是商品的二重性。商品由于“物的有用性使物成为使用价值”,商品的使用价值是其交换价值的物质承担者,而“交换价值”则表现为“一种使用价值同另一种使用价值相交换的量的关系或比例”。也就形成了商品作为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的冲突,商品的使用价值与交换价值的这种二重性的矛盾也就是人的最重要的生活实践——劳动的二重性。正是在这一点上马克思进一步揭示出人的生活的二重性。

马克思在论述商品的二重性的基础上提出: “如果把商品体的使用价值撇开, 商品体就只剩下一个属性, 即劳动产品这个属性。”,“随着劳动产品的有用性质的消失,体现在劳动产品中的各种劳动的有用性质也消失了,因而这些劳动的各种具体形式也消失了。各种劳动不再有什么差别,全都化为相同的人类劳动,抽象人类劳动。”在马克思对商品的考察研究中,人的“现实的生活”——做为社会历史的实践活动——劳动——在商品的二重性中彰显出自身的二重性,就是人在“现实的生活”中现实地生产商品使用价值的“具体劳动”和商品作为劳动产品的“抽象劳动”。《资本论》所揭示的这种劳动的二重性,为我们理解“现实的生活”——人的生活实践,提供了具体的、现实的而非抽象的着力点——人本身的生活的二重性。

人的生活首先是实现生存的活动。而这种生活的满足是通过人自身的对象化活动——劳动——实现的。商品的使用价值,就在于商品是“靠自己的属性来满足人的某种需要的物”。而这种使用价值是人按照自己的需要创造出的各种各样的“物”。因此,商品的使用价值和人的具体劳动就紧密的联系在一起,由商品的二重性和劳动的二重性形成的对人的“现实的生活”的理解,它的贡献在于,区别了那种“把人对自然界的关系从历史中排除出去”并“造成了自然和历史之间的对立”的“独立哲学”的本体论, 在《资本论》光照下,它对本体的理解的现实生活性显现出来。

马克思在寻求“本体”的奥秘的现实基础是劳动,而马克思批判揭露劳动的奥秘不直接是劳动,而是劳动的产物商品。通过揭示商品的二重性而揭露劳动的二重性,通过揭露劳动的二重性进而凸显人的生活二重性。最终暴露出物与物的关系遮蔽下的人与人的关系。《资本论》直接展现给我们的是一系列经济范畴,而正如马克思说道:“经济范畴只不过是生产的社会关系的理论表现”。而离开了“人们的现实生活过程”,就不可能真正地理解商品、货币、资本、剩余价值、利润等全部经济范畴及其内在逻辑,就不可能理解扑朔迷离的资本主生产方式,也不可能真正理解《资本论》。

三、资本的规律与现实的生活

《资本论》揭示的“现实的生活”,是以资本运动规律为内容的充满矛盾的运动。正是通过对资本的充满矛盾的运动的考察与分析,《资本论》才进一步发现了人的生活的现实与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

关于资本的规律,起先,马克思分析了货币转化为资本的运动历史,从而揭示了资本运动的规律:以货币为起点和终点的运动逻辑,以货币为动机和目的的运动逻辑,以货币增殖——剩余价值的生产为内容的无限发展的运动规律。资本的运动规律既形成了现实的人的现实的生活的生成、发展、展开,同时也是对资本主义下现实的生活的自我的否定。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分析了作为货币的货币与作为资本的货币的区别。第一,他们的区别在于不同的流通形式。前者的流通形式W—G—W ,后者则是G—W —G。这是两种不同的流通形式,第一种是商品转化为货币,再者货币转化为商品,也就是为了“买而卖”的形式;第二种则是货币转化为商品,商品再转化为货币,也就是为了“卖而买”的形式。很明显,在第一种流通形式中的货币并不是做为资本而存在的,而在第二种流通形式中也就是为了“卖而买”的形式中,货币是作为资本存在的,是资本的货币存在。马克思进一步揭示了资本自身的运动规律:以货币为起点和复归点的运动规律。这个规律说明,以生产关系为基础的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已经全面异化为物与物的关系了,人的现实的生活世界已经充满了铜臭的气味,现实的生活已经异化了。“它使人和人之间除了赤裸裸的利害关系,除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就再也没有任何别的联系了”

第二,他们的区别在于运动的结果大不相同。“在W—G—W 循环中,始极是一种商品,终极是另一种商品,后者退出流通,转入消费。因此,这一循环的最终目的是消费,是满足需要,总之,是使用价值。相反, G—W —G循环是从货币一极出发, 最后又返回同一极。因此,这一循环的动机和决定目的是交换价值本身。”这也就是表明在第一种流通形式中,货币只是作为一种中间过程,而真正的动机和目的则是商品本身,也就是商品能满足需要的使用价值,“消费”才是最根本的。与此相反,在第二种流通形式中,中间阶段是商品,而动机和目的则是货币本身,  也就是说这次不是为了消费的商品,而是货币,也就是货币的增殖和积累,资本家的发财致富。这种区别进一步揭露了资本的运动规律:以货币为动机和目的的运动规律。这个规律表明,商品(货币) 拜物教已经成为统治人的占有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它不单单造成了人与人的总的社会关系的全面异化,而且造成了现实的生活世界的异化,造成人的整个现实的生活的意义的异化。这就是资本规律的“现实生活”的本体论根据。

第三,这两种运动最本质的不同在于:“为买而卖的过程的重复或更新,与这一过程本身一样,以达到这一过程以外的最终目的,即消费或满足一定的需要为限。相反,在为卖而买的过程中,开端和终结是一样的,都是货币,都是交换价值, 单是由于这一点,这种运动就已经是没有止境的了。” 也就是在这种没有止境和没有限度的资本发展运动的规律,使得资本“按照自己的面貌为自己创造出一个世界”,即“现实的生活”是资本在本体论意义上的存在。

《资本论》所揭示的物和物的关系所遮蔽下的人和人的关系表明,资本的运动之所以可能, 在于“资本不是一种个人力量, 而是一种社会力量。” 进而“资本作为自行增殖的价值,不仅包含着阶级关系,包含着建立在劳动作为雇佣劳动而存在的基础上的一定的社会性质。”也就是说资本在自行增殖的时候已经隐藏着某种社会力量的积累和发展壮大。随着资本力量的发展,现实的生活世界——物质生活——精神生活的全面异化,导致了资本主义下的活生生的劳动群体——无产者——无产阶级的生活世界的全面异化、普遍贫困或者异化的全面、贫困的普遍。资本在生产自己的同时也生产着自己的“掘墓人”——无产阶级。为了使“现实的生活”改变,为了创造崭新的“现实的生活”世界,就唯有把资本的独立性和个性变为每个人的独立性和个性,从而使“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成为“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这是“现实的生活”的辩证法,就是有斗争,革命的辩证法。最终为了“现实的生活”为“本体”的双重性批判的张力凸显出来,在描述批判资本主义“现实的生活”中创造崭新的“现实的生活”,同时新的“现实的生活”的主体——无产阶级登上了历史舞台。

四、解放的旨归与解放的路径

马克思对“现实的生活”的描述与批判揭示了资本运动的规律与资本主义社会的秘密。但是《资本论》的写作并不只是这种简单的揭示,而在于揭示人类的解放和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现实路径。解放的旨归与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路径的揭示,否定性的辩证法与对“现实的生活”的描述与批判,有机统一的构成了作为本体论意义存在的马克思的《资本论》。离开马克思的《资本论》,离开马克思对于资本运动规律的揭示,就不可能完全理解马克思关于“现实的生活”的本体意蕴,也就不可能真正理解和找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解放路径。

学界对于马克思的研究,尤其是《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的研究中,存在着两种基本的偏向,一种把马克思认为是真正的人道主义者,进而将其归为抽象的人道主义者;另一种认为马克思不是抽象的人道主义者,进一步否认其是真正的人道主义者。在《资本论》中马克思的人道主义思想与其对“现实的生活”的描述是有机统一的整体;马克思对于人类的解放和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价值旨归与他所阐释的社会历史发展的规律是内在一致的;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批判、空想社会主义等的批判与对科学社会主义的“现实的生活”的建构是统一的。因此,马克思是真正的人道主义者,绝非抽象的人道主义者,这与他的思想是高度吻合的。

在马克思看来,科学社会主义与空想社会主义的本质区别就在于:后者只是发现了现实的不合理,而前者是对不合理的现实的批判。所以,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的批判——对资本主义的批判的立脚点是“人类社会或社会的人类”——人的“现实的生活”、人的“现实的历史”。在《资本论》中人的自然性与社会性的二重性直接表现为商品的二重性,更深层次则表现为生产商品的劳动的二重性。这种劳动的二重性形成资产阶级的生产关系,而:“资产阶级的生产关系是社会生产过程的最后一个对抗形式,这里所说的对抗,不是指个人的对抗,而是指从个人的社会生活条件中生长出来的对抗;但是,在资产阶级社会的胎胞里发展的生产力,同时又创造着解决这种对抗的物质条件。因此,人类社会的史前时期就以这种社会形态而告终。”因此,马克思的《资本论》深刻的揭示了人类历史的发展规律,尤其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的“现实的生活”的历史发展逻辑。对于我们了解马克思的人类解放和人自由全面发展的实现路径意义多重,非凡。

第一,人类解放和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价值旨趣是以人类社会生活的历史发展为基础,因而是一个现实的、真实的而非虚假的历史、生活实现的过程。在人的社会历史活动中,人作为活生生的,有生命的个体,总是社会生活的结果和产物,也是社会生活的先决条件,正如马克思所说“我们既是剧作者,又是剧中人。”“现实的生活条件”构成人的社会活动的前提,因此,人的社会实践活动就不是漫无目的地虚无缥缈。我们由生活世界所规定,又创造着生活世界的现实的力量和条件,进而凭借这种现实条件和现实力量改变自己的生活世界,把发展自己的理想变成实现自身发展的现实。《资本论》就是在繁复的历史生活中揭示了生产力在人类历史中的最终的决定作用,从而为人类实现人自身自由而全面发展的价值旨归展现出一条历史必然道路。

第二,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马克思关于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学说所彰显的人的“解放的旨归”昭示我们,现实的生活世界中的人类,绝不是让人仅仅从“物与物的关系”遮蔽下被发现,也不是让人从“对无得物的依赖为基础”的生活中独立,而是让人从对“无的依赖”中直接解放出来,把资本的独立性和个性变为人的独立性和个性,这就是真正的人道主义者的马克思所追求的价值诉求,也是超越了抽象的人道主义的马克思主义所揭示的人类解放和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现实路径。

《资本论》所披露的“本体”的奥秘说明社会发展的规律是不可跳过的,但是我们“能缩短和减轻分娩的苦”。“现实的生活”是由历史的、真实的生活实践所构成的现实。它必须通过它的充分发展才能达到自我否定、自我扬弃。因此,  研究《资本论》的“本体”的意义并不是简单的对“现实的生活”的批判与否定, 而是以理论的自觉把握“现实的生活”,改造“现实的生活”而我们中国今天最大的现实的生活就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过程中的全面深化改革,虽然过程中难免产生“阵痛”,但是为了缩短和减轻社会发展进程中的痛苦,我们只有直面“现实的生活”世界,在关于现代性和现今人类生存困境的反思中,在全球化的浪潮中,在全面深化改革的伟大生活实践中,我们正好从《资本论》中寻得本体论价值上的合理解释与现实路径选择。

《天人之际》第十期 第48-55页